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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在家等我吃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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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坛元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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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来我工作压力颇大,在领导面前战战兢兢,每时每刻如履薄冰,生怕一不留神铸成难以挽回的大错。
  
  加班到深夜,拖着疲惫的身躯刚走进小区大门,我就看到母亲佝偻着身躯站在自家单元门外,朝小区大门方向翘首张望。时值深秋,夜凉如水。我摇摇晃晃地走到母亲面前,她忧心忡忡地问我:“怎么又回来这么晚?”她刚从乡下过来三天,哪里知道赤贫青年在城市打拼的艰辛。我也懒得向她解释,进了电梯关掉手机,便开始闭目养神。母亲站在我的旁边,依旧自言自语:“啥工作让俺孩子累成这样?”
  
  开门,进家,脱鞋,甩包,倒头就睡。母亲小心翼翼地将热过的饭菜端上桌,过来招呼已经躺到床上的我吃饭。她接连喊了我三遍,第四遍的喊话余音未落,我腾地坐起,怒斥道:“你烦不烦啊,还让不让人睡觉了?告诉你我不吃不吃不吃了,还问还问还问!”母亲吓得瞠目结舌,再度蒙头大睡的我隐隐地听她说:“累一天了,不吃饭咋行啊?”
  
  我没有回应她,渐入梦乡。
  
  半夜时分,饥肠辘辘,我起床去厨房觅食。途经餐厅时,看到餐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好几个保温盒,我一一打开那些保温盒,不禁热泪盈眶——西红柿炒蛋、红烧鲫鱼、青椒肉丝、紫菜蛋汤赫然映入眼帘。想想下班回来时我对母亲的态度,心愈发隐隐作痛。不知从何时开始,我脾气日渐暴躁。在单位谨小慎微,回到家暴跳如雷。母亲不过是从乡下过来小住几日,我不该将工作上的坏情绪发泄到她身上。于是,我决定与母亲好好相处。
  
 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,母亲对我说:“明天你堂弟想带着你弟妹过来看病,他们人生地不熟的,你帮忙联系一下骨科专家吧,最好是知名专家。”我原本稍稍晴朗的心房刹那间乌云密布,我说:“以后这样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你少管,我又不是孙悟空,拥有三头六臂,能够广交四海朋友。老家有人来看眼疾你让我联系专家,邻居做肠胃手术你让我联系医生和床位,这次你又自作主张,你以为城市医院是给咱家开的吗?我又不是救世主!”母亲自知给我添了麻烦,她幽幽地说:“都是老家人,能帮就帮下吧。”
  
  需要帮的人太多,我一介草民真的力不从心,但又不能不帮,于是开始翻电话簿。
  
  晚上,母亲依然站在楼门口等我。她来城里居住的几天,晚上等我回家吃饭几乎成了生活常态。我不耐烦地说她:“不是和你说了不要等我吗?我都这么大人了,又不会有危险,你自己在家看看电视多好!”母亲一脸幸福地说:“只有看到你,我才安心幸福。”
  
  母亲在我家住了半月有余,每晚她都会站在楼门口等我回家。有时我下班早,母亲會兴高采烈地边吃饭边和我聊乡下逸闻;而每每下班晚了,晚得我回去倒头就睡,她则非常怜惜地将烧好的饭菜放进保温盒,等我半夜醒来享用。我也渐渐习惯了每晚顶着月光回家,不管秋夜如何凄凉,进了小区大门,就能看到母亲的身影。
  
  母亲回老家的第一晚,我走到小区大门口,习惯性地朝住宅楼单元门处望去,母亲的身影已然不见。那一刻,我心里一颤,顿觉这座无比喧闹的都市,此刻竟变得如此寂寥。推开房门,空无一人,冰箱里塞满了水果、牛奶、水饺、零食,餐桌上所有的保温盒都装得满满当当,红烧仔鸡、鱼头豆腐、青椒鸡蛋……
  
  我后悔自己没珍惜与母亲同住的短暂时光,懊悔同她横眉冷对,肆意发火,竟十分想念母亲在家等我吃饭的那份温馨、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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